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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峰寺·高僧传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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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尘回忆录


发布时间: 2011-8-6   来源:西樵山宝峰寺
 影尘回忆录上册
          湛山倓虚大师说门人大光记述
 
第一章 幼年时代的梦境
 (一)引言
    昨天,听方丈和尚说,大家想听听我的履历;和我出家前后的各种因缘,让我随便说一说,这也是大家对我的一番好意。因为年纪已大,像风中残烛一样,不定在那时就要快死了。说一说,让大家知道一下,也作一个纪念。
 (二)家世与环境
    唉!提起我的身世来,真是可怜的很!多半辈子,都是在坎坷潦倒中;家境很贫寒,自幼就没念过多少书。
    我原籍是河北省,宁河县,北河口,北塘庄人。这个地方在宁河县城南,距天津一百里地,距塘沽二十五里。因为在宁河县的西南至东南一带,靠海很近!是一个盐碱不毛之地,所以一般人的生活都很苦!
    我常听先人说:我们那个地方是靠海,没有什么大出产,多仗晒盐滩为生活。后来因为地方狭窄,盐滩不够晒,就渐渐又改为捕鱼。中等人家,大半是帆船贸易,海上往来,到山东沿海一带——如烟台,龙口,石岛——或到奉天,营口等处去贩卖粮食。普通一般穷家住户,因为本地没什么出产,大多以捕鱼制虾为业,这种职业虽然是很苦,可是在天津东北一带,已经成为一种生活的习惯了。
    这是说我们那里的生活状况苦得很!
    我的俗家姓王,曾祖父讳一亮,曾祖母马太夫人,祖父名升字允平,祖母宋氏;曾祖父和祖父均重阴骘,有潜德。父讳德清,赋性耿直,不惯逢迎,平素谈话时常说:“为人作事,无论如何,要给儿孙留些阴德!”又说:“我们王家,多少辈子,没有和人诉过讼,打过仗。”并以此叮咛后人,纵然自己吃亏,不要违背祖上家风。他老的为人,对于自己生活很俭朴,对于公共事业则很慷慨!宁忍自己艰窘一点,总要去帮助人家。一生持身涉世,待人接物,没什么特长,惟“敬以处事,诚以待人。”因为家庭人口多,本地没多出产,所以一生多是帆船贸易,到各地去做买卖。
    我母亲娘家姓张,天性淑和,孝道殷勤。居家过日子,总是做在先,吃在后。对家庭中的事任劳任怨,遇有不顺心事,唯念阿尔陀佛。对乡里则敬老怜贫,排难解纷。先是伙居,人口众多,一个大家庭;后分居度日,各立门户,父恒经商外出,家事赖母亲支持。每教训后人,要惜福修福,平常不曾道过他人一句是非。
    在我上面,已有兄姊七八个,可惜都未长大;有活三四岁的;也有活七八岁的;没有一个能存在,都夭亡了!我父母以为后代无望,对儿女方面很伤心。过三年之后,又生下了我,父母恐怕我也活不长,然又不能不好好抚养,只好任命而已。
 (三)降生以前的梦境
    我生的那一年,正是光绪元年乙亥(一八七五年)六月初一。那时我母亲,已经三十六岁,我是最后所生,生下来之后,就没有乳吃,为了抚养我这个最后的“老生子”,我母亲不知受多少苦!
    我懂事的时候,我母亲尝给我说:生我的时候,是一个早晨,太阳已竟很高了。在那一夜,我母亲还做了一个梦,梦见一个梵僧,是一个大高个,秃头,穿的很整齐,看光景不像中国僧人打扮。手里牵着一头骡,(并不十分像)到我们门口要住宿。那时正赶我母亲在门口站着,我母亲对他说:“我们这里,并不是客店;而且房子也很窄狭,不能住,你去另找地方吧!”那僧人说:“唉!我是出门赶会的人,现在天已晚了,你方便方便,让我在这里住一宿吧!我母亲说“我们家里要是房子多的话,可以让你住,没有多房子,怎么能留你住呢?如果你必需要住的话,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地方。我们的隔壁有个大烟馆,你可以到那里去住吧!”这时那人就有点不乐意地样子,“哼!”他说:“好汉不进三房,我那能往那里去住呢?”这时我母亲就醒了。第二天早晨,吃早饭时候,就生下了我。
    后来,我母亲对他说的那句话里的“三房”两个字,始终不明白,就跑去问我的一个本家伯父。我们这位伯父素常以拆字算卦为生,对于这些江湖话,都很明白。他略略的给我母亲解释了一下,他说:“三房者:第一是赌场;第二是烟馆;第三就是一般下流人所到的地方,(如妓院等)普通有知识有身份的人,绝不涉足到那种地方去。
    我母亲还说:生我的那一年,年月不好,闹饥荒,人民的生活都很苦!又加那年六月间很热,老的小的热死很多。我们邻家和我一块生的一共有三家,那两家母子都热死了,就剩下我们母子二人。按普通常识来说,凡产妇须避风,忌喝凉水,我母亲因为天气热,也顾不得这些忌讳的事情,往往夜间在院子里睡觉,还常渴凉水。也真奇怪!就这样我母子也没有死。
 (四)身在襁褓叫吃斋
    以后,我们街坊邻居,看我独没有死,觉得很特别,我母亲也以为我纵然活下去的话,也在家里呆不住,后来必定要出家当和尚的,她说这话因为有两种原因:
 第一个原因是因我生下来到两三岁之后,也不会叫爸爸;也不会叫妈妈,只会说:“吃斋”两个字。这是我与其他小孩最特别的地方!后来,我母亲叫我学说话,教我叫爸爸叫妈妈,而我嘴里头仍然是“吃斋”“吃斋”的喊,其他的话,教也教不会。“吃斋”这两个字,不教而自会说。
    后来日子久了,我母亲对这事就起疑惑:为什么不会叫妈妈,只会喊:“吃斋”呢?于是就以这事去问邻家的那位下神的老太太。(巫婆)老太太说:
 “那是你这孩子,在前世有吃斋的愿力,如果今生不吃斋的话,恐怕不能活下去。
    这时,我母亲听了这话,就又犯愁了。
    “啊”?我母亲说:“他一个小孩子,又怎么能吃斋呢”?
    “他固然是一个小孩子不能吃斋”,老太太说:“那么你是他的母亲,可以替他吃斋呀”!
    我母亲在那位下神的老太太面前领教了之后,低下头去沉思了半天,觉得这事情左右为难。吃斋吧?家中都是吃荤的人,而且沿海地带,吃鱼的时候又多。不吃斋?自己就这一个孩子,下神的那位老太太明明说他是有吃斋之愿,不吃斋就会死,万一真的死掉了,不是我落得一辈子绝户吗?这种矛盾的思想在心里萦回几番之后,自己觉得得仍没办法来解决,最后还是请示老太太来想法。
    “真难为我”!我母亲说:“我们穷人家,很多人在一块过日子,怎么能方便吃斋呢”?说这话时还有点发愁的样子。
    “告诉你”!老太太很爽快地说:“你可以初一十五吃花斋呀”!
    自那时起,我母亲每逢初一十五,就替我吃花斋。后来我岁数大了,对这事情起疑惑,便去问母亲,我母亲就把这段吃斋的因缘,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。
 (五)降生以后的梦境
    第二个原因,是因为我到了五六岁的时候,我母亲又做了一个梦,梦境是这样——是在一个很晴朗的天气里,人们都做工去了。我那时候很小,整天的在外边跑着玩,往往一天半天不回家。我母亲恐怕我在外边玩,跑远了有危险,就出去满处找我。等找到我叫我回家的时候,我忽然放快了步子又跑远了,这时我母亲在后面紧追我,把我追赶到一个河边上,河里面还有一道圈门形的石桥。过石桥之后,是一个大广场,周围都是河,广场里有十几个大高个出家人,长的大鼻子大眼睛,在那里念经。我母亲眼见我从桥上跑过去,等她追到广场的时候,我忽然现了僧相,羼杂在那些出家的人群里,披上袈裟,念起经来,模样已竟辨不十分清楚了。这时我母亲爱子心切,一方面恐怕丢失了孩子,一方面又替我可惜,可惜我出了家。但里里外外的找,究竟也没找得着,就将信将疑的,很懊丧的回去了。
    回来的时候,因为追我就走错了路,也不知走那去了。眼看广场四周的河里,完全是污泥黑水,血腥烂臭。还有一些老幼残疾,蓬头垢面的人在河里往外爬,看看已竟爬到岸上来很多!后来又走到那个桥的旁边,桥头上坐着一位老太太在那里捻线,我母亲因为自己走错了路,就上前去探听。
    “老太太”!我母亲很客气的问:“我刚才因为找孩子走迷路了,我是北塘村的人,不知从这里回家成不成?
    “好”!老太太说话很干脆的:“你过去这个桥,顺着这个大道,一直就走到你家了。”
    这时候我母亲就醒了。
    这些话,都是后来我母亲告诉我的。
第二章 求学时代的暗示
 (一)四年来的学生生活
    我到了十一岁(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年),才上学。那个时候,读书很不容易,除了有钱的人家能念几天书外,穷人家差不多都念不起。我们家里原先不是个富家庭,人口很多,负担很重,所以念不起书。后来分居过日子,人口也减轻了,我才得着这机会,念几年书。
    我们那个地方的风俗,差不多小孩子们,一长到十几岁后,就整天的到河里海里去打鱼摸虾。因为当小孩子的时候没事干,又不上学,所以整天的就干这些事情,年年在我们村里要淹死几个人,不是死在河里,就是死在海里。
    我父亲,一年之中在外边帆船贸易的时候多,家里只有我母亲操持着家务过日子,所以我父亲照应我的时候少,如果不让我去上学,在家里又没事干,恐怕也要跟那一帮孩子们整天去打鱼摸虾,万一有危险,我父母晚年,就我这一个孩子,不是很可惜吗?所以这才想法让我上学。
    记得我上学的那一天,正是夏历二月二。上学以后,第二天教我念书,先生因为我岁数比较大了,也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,开首要念三字经。头一天,就念大学,教给我了一行,我的天资又不很好,虽然能背得下来,心里总是不痛快,觉得念书硬记,怪费劲的,还得去用心,日子多就厌烦了,想逃学,可是又怕挨打。因为我看见同学逃学的也很多,回来的时候,就打得很厉害!因此我也没敢逃学。可是,时常装病不上学,每逢下雪下雨的时候,就欢喜的了不得,因为可以不上学呀!就这样勉勉强强的读了四年书。
 (二)母舅死后的警觉
    我十二岁的那年,无论干什么事都不高兴,书也不愿意念。我外祖母家有个母舅生病,我跟母亲到外祖家去探病。我母舅兄弟三人,他是行二,岁数不很大。身体很强健,而且对于过日子料理家务上很有能耐,全家的生活都依靠着他来维持。不料想得了病,到第七天就死了!满家的人大哭小叫,要死要活,看光景真是凄惨的很!当时我很纳闷,觉得这事情很难索解,为什么年轻的小伙子,身体又很壮,居然得病七天就要死呢!这不是太快吗?因此我联想到我自己,不知在那个时候也要快死了。
    那一年的夏天,我那个母舅尚未死,我下了学,跟我母亲到外祖家去住亲戚,夏天的晚上,天气很热,大伙都坐在院子里乘凉。我穿了个青色的新大褂,坐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,把脸向外,也不动弹,在那里发呆,凝神往外看野景。那时,我母亲有一个妹妹,是我的一个姨母,尚未出嫁,忽然从背后看见了便高声喳呼!
    “啊?你们看看,我们门口来了一个老和尚!”
    经过我姨母一嚷,大多都很希奇的跑出去了,一看原来是我,我看野景正得意的时候,只听院子里嚷,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呢。因为在那个时候,乡村里轻易见不到出家人,所以偶尔听到个出家人,就大惊小怪的。自此以后,我母亲就更以为我;死不了的话,也必定出家当和尚。
 (三)学徒时代的苦恼
    我十四岁年那年冬天下了学,就介绍到益隆智记一家铺户里去学买卖。那个掌柜的是我一位表伯,姓王。当时学买卖很苦,我们那个地方的规矩,学买卖的得回家吃饭。那时候,我那位表伯,已经六十多岁了。我没事的时候,就在他柜上闲呆着,有时看看掌柜的,再看看我,他已经六十多岁了。胡子邋遢又鄙吝,又骄傲,每天离不开钱柜子,我还小的很呢,当时我就这样想:学一个掌柜的得五六十年,我得什么时候,才学到个掌柜的呢,也许学不成掌柜的就死了,觉得这事情太没意思,仰起脸来看看他,看看我,越看越不顺眼,越想越不高兴。过了半年,就辞掉那里了。我母亲爱子心切,又因为就我自己一个人,从小娇生惯养,不去就不去吧,也不再责备我,令我再去。在这半年之中,我学会了算盘,总算没虚度过去。
    后来,居家赋闲,过了二三年。空闲无事,喜欢独处,不爱与村里的孩子们打闹戏玩。还喜欢看闲书,如西游记,封神榜等都看过,对里面的神奇鬼怪颇感兴趣。我的思想也为之转变,认为人生无趣,憧憬着人生的最后归宿,想找一个不死的法子。
 (四)娶亲时期的感伤
    我十七岁那年,母亲为我订婚娶亲。在七月间办喜事,天气很热!正赶那年时令病(即今之虎列拉)很盛行,传染得很快,得病不几天就死!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。当时老的,小的,死的人很多。眼看着满街上抬棺材。也有买不起棺材的,就忙着去买席。街上的人,都为了埋死人,忙个不休!
    我一个对门邻居,姓金,他的名字叫金德胜,是我的同学。他那年才十九,比我大两岁,与我同日结婚。当时他也得了时令病,一天一夜就死了,距他娶亲的日子才不过四天,贺喜的客人,在院子里都还没走。他母亲哭的死去活来,妻子的红衣尚未脱下去,马上就换上白衣服,拉起孝绳来了,那种凄惨光景,没有一个看着不难过的!
    因为他是我很要好的同学,又是我们对门的邻居,同日娶亲,可以说是同病相怜,他死了之后,我很伤感,跑他家去看他。那时他还留一个小辫戴一顶缨帽,因为六七月天正热,他浑身上下都青一块紫一块的肿胀了,带肉骷髅,那个难看劲,简直是惨不忍睹!
    我看完他发丧之后,心里受一个很大的刺激!回家之后,觉得心里很酸楚,很难过。我想:人生太没意味了,不知那时就会死。像金同学,他不过才比我大两岁,上有父母,刚娶媳妇,环境又很好,人命无常,为什么就死的这样快呢?我本身能保险不生病吗?生了病之后,能保险不死吗?就这样总是心里郁郁不乐。
    说这话,果真不幸的事,就临到我的头上了。
 
 
第三章 死而复生的悲剧
 (一)到阴间去了。
    在当时,闹时令症的人,最怕闹肚子,只要肚里一响,泻几回肚,不几天就要死!这种病在当时;好像有邪气一样!
    我在金同学家里回去之后,到了天黑,就觉肚子痛,内里咕噜咕噜的响。我心里想:坏了!恐怕我也要死,又怕母亲知道了耽心,没敢言语。于是把小褂脱下来,将腰围上,就睡觉了。这时我心里又害怕,肚里又痛,不一会,就像做梦似的,把我痛过去了。其实,并不是做梦;而是自己死了还不知道呢!
    虽然是死了,可是迷迷糊糊像做梦一样,见来了两个鬼把我架着,飘飘荡荡的,过了好些山,又过了很多的水,觉得在水面上,就飞过去了。
    后来,那两个鬼,把我架到一个庙门口,像一个衙门样子,里面有很多的房子,那两个鬼,把我往屋里一推,他说:“进去吧!”一副很凶恶的面孔,说话很愤愤的:“在这里等候过堂!”
    这时,我才明白我已经是死到阴间来了,心里非常懊恼,非常难过!因忆起我母亲的话,说我不好养活,这时候才证明是不错。
    我在那里等候了一个时间,胡思乱想的想了半天,四周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儿声息。回头一看,屋子里有一个管账的先生,在那裹拿着笔不知写些什么东西,余外更无他人。我想:死了不要紧,在我母亲跟前,就我这么一个人,如果我真的从此死了的话,我母亲哭也哭坏了,这怎么办呢?于是我慢慢的走到写帐的跟前,想法子与他套交情,说近话:
    “先生!”我很和霭很客气的问:“我犯什么罪,叫我来过堂!”
    “不知道哇!”他答。
    “在什么地方过堂”?我又问:
    “从这里往后去,就是过堂的地方!”
    “是谁管着过堂?”我一句跟一句的往下问:
    “!”他很惊讶的说:“你以为你还在阳间吗?你现在已竟死了的鬼,过堂的时候要由阎王来问案,这点事情还不知道吗?”他一边说,一边连头也不回的继续往下写。
    后来我沉思了半天,又问:“我能转生吗?”
    那位先生,对于我问他的话,哩索的他已经听腻了,当我问他“能不能转生”时,他心里很不耐烦的就顺口答应了一句:“我不知道!过完堂你自然明白了。”说这话时,他依然低着头往下写。
    在那里又呆了一会,我忽然忆起外道里,诵经招魂一回事,究竟这事是真是假?有用没用?就拿这话去问他;他忽地停住笔,回过头来说:“这事不假,阴间确实有这回事。”同时他又指着墙上的木板说:“这些板上的位子,就是刚死过不久,提出来,等他的后人诵经超度的,如果过的日子太多,就不容易往外提了。”我看看他指的那些板子上,果然有很多名字,还有香纸经卷等,接着我又往下问:“什么时候过堂?”他说:“你等着吧!阎王正在后面剃头呢!”因此我又联想起小时候看戏,有胡迪骂阎,记得那位阎王是古衣古冠,前后冕旒,为什么阴间的阎王也留辫子也剃头呢?
 (二)与阎王的问辩
    在那里待了一个很长的时间,那两个鬼,又来架着我从甬路上走过去,到了一所殿堂里,那两个鬼用力把我往里一推,摔了一个跟头,我便进去了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有人问:
    “你是王福庭吗?”
    一种很陌生很粗暴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,本来我的学名就叫王福庭,我知道这是阎王爷开始问案子,我便随口答应了声:“是!我是王福庭。”
    “你知道吧!你已经死咧!现在该送你转生”,阎王继续往下说。我想:转生,还不知转到哪里去,既转生,再想回家也回不去了,我母亲不挂念我吗?不哭坏了吗?事急智生,我又反问他:
    “我有罪吗?”
    “你无罪!”
    “我既无罪,何必费这事令我转生呢?我母亲就我这么一个孩子,从小娇生惯养,恐怕我死,我要不回去,她不惦念我吗?她不哭坏了吗?况且人生学好不容易,我今生也没做坏事,刚刚知道要学好,如果让我去转生学坏了,还不如今辈子,这有多么冤枉啊?”我这样的辩驳着。
    “寿限有定数,不能只依你!”阎王说。
    “我在世的时候,听说诵经增寿,我的经白诵吗!”我又反问。
    本来在原先我见到我舅父死过的时候,我怕死,曾经想过不死的法子。那时候有施送高王观世音经者,说诵一千遍可以免灾不死。我请了一本,那时候想:大概是一气诵完,就用两天一夜的工夫,把一千遍诵完了。自此以后,每天有工夫就诵几遍,然亦不知死不死。
    阎王说:“诵经不白诵,你在十七岁就该死,给你增了五年寿,活到二十二,这不是诵经的功德吗?”
   “既然诵经有好处,请你放回我去,我再继续去诵经”再延长我的生命,这不很好吗!”
    “嗯——”他有点不赞成的样子说:“只诵这种经不成!”
    我听了他这话以后,心里一沉思,大半还许能通融,既是诵这种经不成,必定诵别的经能成,我就应声的说:
   “如果放我回去的话,我每天念十遍金刚经。”
    本来在我们那个村里,有施送金刚经的,我只听说这个名字,究竟这部经有多少,内容怎么样,我也不知道。阎王听了我的话,就答应了,于是又命那两个鬼,把我送回来。在路上走的很快,过山涉水,还是去时所走那条路。
    回来之后,我很清楚的看着我们家里的那座南屋,大门向东,进大门之后,听我母亲正在哭的很哀痛。我们家的三间堂屋,是一明两暗,我内人正在当中那一间屋里涮锅,我的尸首在炕上顺躺着,我母亲守着我的尸首哭的要死要活,那两个鬼,把我送到原来的尸首跟前,从后面一推,“你还阳吧!”
    这时,我像做一个梦似的醒了,回头看看外面,已经红日三竿。
 (三)还阳以后的心境
    自此以后,我的心情散漫,意志消沉,对于死后经过也不敢告诉母亲;因为她知道了会难过的。同时,想想自己的过去,看看自己的将来,弄得文不成武不就,心里不免有些酸楚和凄凉!
    况且,我母亲自幼就说我不好养,在阴间分明又说我二十二岁还要死,我总不会忘掉这句话。为了解决我的死,这才找一本金刚经去诵,我的学问有限,里面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字,每天只能诵个两三遍。因为我在死过去的时候,应许的诵十遍,现在只能诵两三遍,将来为了生活问题,忙忙碌碌,奔奔波波,当更无暇再诵了。可是,每日诵不了十遍的数,我疑惑到了二十二岁还要死,这怎么办呢?这种尴尬的处境,倒教我左右为难起来,于是我向一个外道的大老师去领教。他说:
    “这很有办法,每天念不了十遍金刚经,可以念金刚咒去代替,一遍金刚咒,胜于百千遍金刚经。”
    我跟他领教之后,每天除诵金刚经外,余暇便诵金刚咒,还学一些外道门:便如天主教,耶稣教,金丹道,西华堂,归依道等;我都入过,每天像种了魔一样,使得亲友们都见笑。
    我们那个村里有一个道士叫王浩然,他用道家的工夫,会运气炼丹,后来我为了想不死,曾去找他学炼丹;但却遭到他的拒绝。他说:
    “你今年才十几岁,不必学这个,因为我虽学炼丹,还不一定能成功的,等成功之后,我再来教你。”
    我自十二岁那年看见我母舅死,受了一个很大的打击!在娶亲的时候,又亲眼看见金同学死的那样快,那样惨!又联想起小时那些事情,和我病死的那些经过,心里总是怕死。所以在十七十八十九这三年的工夫里,完全用在访道寻师上,闲暇的时候,就研究医卜星相,和一些有关宗教的书,结果都不如我的意。那时我也想:大半是出家的命;不过因为世福未修,机缘未熟,所以出不了家;然而心里总怕死,也总想不死,究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死,怎样才能不死,可是那时候始终也没找出个不死的法子来。
    各种外道我都入过,探讨过他们的所以;可是因为我这个人,无论对什么事,都要追根究底,如果没有真理的话,我绝不相信。那些外道,我进去之后,又炼丹,又运气,又点窍,我看都是骗人,不澈底,所以先后都放弃了。
第四章 命运蹉跎遇坎坷
 (一)坐贾奉天去又来
    光绪十九年(一八九三年)我那年十九岁,我一个远门的本家祖父在沈阳做买卖,每年冬天,他由奉天贩卖烟叶到关里的宁河,芦台等处去销售,然后再买了苇席回奉天。这一年的冬天,他进关做商贩,曾经回家一次,见我整天里看闲书,学外道,像得了魔症一样,挺好个孩子,学坏了不很可惜吗?因为我是他本家的一个孙子,多少要有些关心,所以回奉天之后,就给我找了一个事。
    他带我到奉天的时候,是翌年三月天。给我找的那一家商店是在奉天的小北关,字号是福庆长,专门贩卖烟叶,也是我们那位祖父的来往店家。
    做这种买卖的人,差不多在春夏两季都没事,到了秋天的时候,才忙一个时期,收买了烟叶,再发给关里的老客。我那年正是廿岁,(光绪廿年——一八九四)那个经理,看我族祖的面子,让我管账,因为夏天没事,我们几个同事的,每天换班到外面去逛青。因为那个时候各种东西便宜,玩完了之后,应树林子里吃喝一起;而且弄的很讲究,这样半年多的工夫,我觉得生活很舒服,一切都很好。不幸的很!正值那一年,日本人攻平壤,不久,高丽就失守了。日本军,进兵至辽阳,距奉天很近,人心恐惶!奉天城里大小商店,差不多都歇业了。我们掌柜的,问我们一般年青的店员,愿不愿意回家?因为那个时候,人们都是过的太平景象,从来没见过打仗,偶尔遇到了战争,都非常惊慌,所以都答应愿意回家。于是,掌柜的,每人给拿二两银子,打发我们回家了。那时候,火车还不通,有钱人,可以花钱雇车子,我们同行的,一共十二三个人,在路上还遇见一次土匪。进关之后,可以坐火车(当时火车只通山海关)因为同伴的人,钱都化完了,没能坐,后来又走一百多里地,到偏立磬,找着我们柜上的那位姓陈的二掌柜,借了几个钱,才坐车到家。
 (二)椿萱逝后欲出家
    从奉天回家,我在路上不知道家里消息,一到家方知我父亲已经去世了!痛哭之后,使我在生活上和精神上,受一个很大的打击!自念全家的生活,全仗我父亲维持,现在父亲去世了,我只想学道不成,急须求自立之道。那时候,离过年很近,村里的人,都预备年货,我也去做小生意,以维持当时的生计。
    过年以后,正值打仗打的很厉害!我的亲戚给我荐举到后路粮台去作事。那时候是一个姓陈的,陈师爷当督办,在那里待了不久,战事议和,粮台又撤销了。后来又到仁字左营吴仰山营长那里做事,每月给四两二钱银子。我住的那个地方,离营盘半里多地,专门管柴草出入帐。后来时局太平,准军撤守,我的事情也完了,发给我两个月饷,去做小买卖结果也没做好。
    不久,又到水雷营作事,每月给三两六钱银子,一分口粮,较前更少,在那里专管算帐,发饷点名等事。
    那时候有一位骆坦如骆师爷,这人会医卜星相,很有见识。我们两人的过往很密切,我跟他学的东西也不少。他平素常对我说:“人生在世,无论干那一行,要有一种正常职业,自己要学一种真本领,真手艺,不要整天家想升官发财,因为这些事情,都不靠实,到了没办法的时候,自己有一手好技艺,比什么都强的多。就是穷极的时候,拿出自己的手艺来,比讨饭吃还好的多。最好就是医卜,将来乱起来,讨饭无处讨的时候,住到一家店里,挂上牌子,行医卖卜,这种糊口法,比其他都高明。”那时候,我认为他说的话很对,每天就跟着他学医卜星相,练字抄东西。我在十七十八十九这三年中,对医卜星相的书,都涉猎过,心里有点根柢,所以学起来很容易。每月收入有三两六钱银子,数目虽少,但还可以养家。
    光绪二十四年(一八九八)我母亲病故;那时我看人们的死太容易了!越发觉得人生无味。心里总惦着要出家,却是遇不到这种机会。等把我母亲的丧事办完以后,就天天看道书。我当时也想:原先想出家,因为有父母牵挂,现在父母都去世了,也算不没什么牵挂了;可是自己也不知道当和尚好还是当老道好。在我们那个地方有五处庙,四处是和尚,一处是道人,那四处和尚庙子之中,有一处稍好,但是迷迷糊糊的,什么也不懂,其余三处更糟!还不如在家人有规律,心里对他很不高兴。只有一处道士庙,还算不错,这个庙里的道士,就是我上回说的那个王浩然,我想跟他出家当老道,学炼丹他说:
    “我现在岁数较大,学这事情还可;但是不知道对不对,也不知道炼成炼不成。你若必定跟我学,等于瞎子领瞎子,或者把你领往河里跳,不如待我炼成之后,再来找你。”
    我疑惑他说这话是骗我,不靠实,他说:
    “你不要疑惑,弟子找师难,师成道后,找弟了不是很容易吗?”
    我听他说这话很有理,才放下心,预备后来跟他学运气炼丹,学长生不老。那时候我下面已经有两个孩子,因为我在营盘做事,每月有三两六钱银子的收入,家境勉强可以维持。
 (三)满天烽火度流亡
    光绪廿六年,(一九年)我那年廿六岁,正赶地方上闹义和团,一般人都像入了魔一样。那位骆坦如骆师爷,他是一位念书的人,眼光看的很远大,当时他常对我说:“存钱招祸,做官危险!”
    他说这话的意思,是让我不要想什么升官、发财,要学一种真的技能,将来可做一种职业去谋生。
    那时候当兵的有靳云鹏,和我同岁;袁世凯在小站招十三营,称天下第一军,后来他们都一帆风顺,渐渐显达起来。
    义和团,在当时,本是一种邪教门,一般人信的都入了迷。在营盘里十六七岁的那些孩子,一念咒就会耍大刀;并且还称名为太乙真人,孙悟空,等神。离了体的时候,还累的了不得,歇半天。我问他们念的什么咒,他们也就随便一说,什么“一打天门裂,二打地门开,三请师傅下山来,”这简直是胡说巴道。当时听说清政府西太后;还有一个王爷叫端王,都很相信,我看是邪门外道,不合我意,我的心里,完全是想研究世间真理,非澈底了解不可。所以我对于当时流行的那些外道,入而复出者很多,所谓“是道则进,非道则退,”也就是这个意思。
    到了四月间,八国联军到北方,闹得炮火连天!那一年,天气很旱,庄稼多半未种上。我们那个地方,有一个南河口,所有洋人的兵舰,都开到那里。夜间炮声隆隆,那时候听电话说(当时电话叫得律风telepone)把洋人的船打沉了很多,其实;没有这事,到了天亮的时候,外国人已竟从南河口登陆了。
    南河口距我们北塘庄,才二十五里地,洋人既然在那里登了陆,我们那里的人便都恐惶起来。到了八月间,洋人打北塘,我们的房子上,落了一个炮弹,全部被炸坏烧光!我领着一般人逃难,北至芦台过河;当我们走出十五六里地的时候,炮弹像下雨一样,在头上直飞,眼看外国人的炮很大,打出去又厉害,炮弹落那里,那里便燃起火来。弄得天翻地覆,鸡犬不安,从此我们也流离失所,开始度起流亡生活。
    在那一个次逃难里,死的人很多!我目睹当时情形,在屋里未经逃走的,没有死,逃出去走的很远的,也没死。就是那一般无知的乡民们,逃难逃到过河的一个摆渡口,军队早已过河,恐后敌人来追,把河上的浮桥拆去,一般老百姓,在那个河口里,都停住了。这样一来,外国人见人必打,他以为中国军队在准备渡河,所以开了排枪,一般老百姓,像下元宵一样往河里滚,所以,逃难的老百姓都惨死在那里!后来听说仗打完了,有从远处回家的,看见那条河里,满漂着死人,水完全都被血染红了。那些尸首,女的面向上,男的面向下,一些鸟鹊,争去啄食,在髀股上,啄一个大窟窿,水面上漂漂摇摇的,满是死人的油腥子。
    回家走到街里,见一个穿蓝衣服的女子,抱一个小孩,投在水缸里死了。河北里有一个妇人死在路旁,她那个小孩还在怀里吃奶,那种凄惨光景,简直教人不忍看下去!
 (四)一路蹒跚到大连
    劫后余生,职业固然是没有;而生活也就随之成了问题。在十分没办法之下,我便约集几个本地人,准备往外走,另谋生路。那时候,中国军队为了防御外人,到处埋有地雷,人们践着就死。洋人很狡猾,在他走路之前,先赶一群牛羊走过去,试试看有无地雷,然后洋人再走,我们走的时候,只走有青草的地方,凡是有松土之处,不敢去行。
    我们六个人之中,我算一个首领,领着他们,走出去廿五里地,到了塘沽(即南河口)外边来了一个洋人,我看那样,大半他是个德国人?他远远的迎面摆手招呼我们:
    “苦力!苦力!”
    起初,因言语不通,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,所以我们也不敢过去。后来,听说他叫苦力,每天给一吊津钱(即半元钱)我们冒着险就去了。
    走到那里,见他们住的房子,都是民房,外面还有挺大的院子。有一个洋人,用他们的锡碗(白铁的)盛了些牛肉和大蚕豆等,叫我们大伙吃。外国人吃饭,向来都是用叉子,刀子,不用筷子,我们吃饭的时候,也没找到筷子,用手就吃起来了。
    本来我们走的时候,手里一个钱也没有,跑的又渴又饿,正愁没法吃东西,可巧;在洋人这里吃了一顿饱饭,大伙多都很喜欢的。
    吃完饭之后,那个外国人就用手指画,意思是叫大伙把用的碗洗干净。我们那几个同伴们,只见洋人指画;并不知他指画的什么事,我把这意思看透了,就告诉同人们,让他们到屋后那个水沟里把碗洗干净。他们五个人,都拿着碗去洗,因为吃牛肉的碗油多,凉水洗不下来,等他们洗完拿回来之后,被洋人打了几个耳光!意思就是嫌他没洗干净;虽然他们挨了打,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我告诉他们,叫他们到了后边,先用泥把碗上的油擦净,然后再用水冲,他们照这样去洗完拿回来时,洋人一看,也就欢喜了。
    不一会,又出来一个洋人,手中拿一把刀,见着我们就指画,他的意思是想杀我们,我们那几个同伴都吓的不得了,我在没办法之中,便以手指天,以手拍打自己的胸膛,意思是上面有青天,我们要讲天理良心,不能无故害人,这样他才作罢。
    不过,我们大伙都不懂他的话,也不敢就走,住了一会,在院里出来一个剃头的,他预备要走,被那个外国人,用一支大木棒子把他打回去了。我们大伙,在那里看了这种情形,更是出进不得。又住了一会,出来一个老鬼子,手里拿一个门闩,见了人,便往腰上打;幸而我跑的快,躲在后面去,没有打上,我们大伙一齐都跑出来了。
    后来,到了外面,我们大伙方明白洋人的意思:那个剃头的是有用的人,不让他走;而他偏要走,所以把他打回去。我们大伙,吃过了饭,早就该走了;因为我们不明白他的意思,仍然不走,所以才用门闩把我们赶出来。
    我们离开那个地方以后,在外面还遇见很多的日本兵,小矮个子,大半都是些琉球人,走路的时候,处处要躲避他们。一直走到下午,也没遇见一座店,我们手里也没有钱,对于吃饭很成问题。后来,我又领着他们到一个招工的地方,每天每人给一吊钱的工钱,当天开工,先管一顿饭,晚上还有睡觉的地方,我一听,倒很好,我们正愁没地方住,跑了一天也没得饭吃,无论如何,先吃一吨饭再说。于是我们六个人,也没有告诉他真实姓名,就写了六个假名报上了。
    在那里喝的是大米粥,吃的也还算不错。住的时候,就住在二层楼上边,楼底下都铺上木板,到了太阳将要落的时候,听到外边吵嚷之声,在这些很嘈杂的喧嚷里,我听到了这么一句:
    “为什么当时说开现钱,到现在七天还不开!”
    原来,这是为了工头吃小工而起的纷争,说当日开钱,只是骗人。第二天,我们六个人要走,那个工头对我们说:
    “一定给你们现钱,如果不给的话,你可以不干!”
    我晓得他们说话,都是骗局,不靠实,结果,到后来我们都走了。
    那时候,听说法国人也点名雇小工,我们就跑去了。那里所干的活,是专门装卸火车,有军用品,苞米,大米,沙糖等。做工的人,老幼都要,老的站在一边,小孩站在一边,又选大个的人做重活,我的个也不小,就被挑在做重活的里面。当时我心里想:糟了!因为那时候我又没吃饱饭,又发疟疾,一包大米,一百六十斤,两个人架到肩膀上,一个人肩着,由轮船往火车上装,把火车装好时,再往平津运。我的力量小,背不动这么重的大米包,而且旁边还有一个法国人拿铁条监视着,弄不好就打人,这怎么办呢?
    后来,我从轮船上勉勉强强的抗下来一包大米,到了火车旁边,就扔下了。慢慢又从火车底下爬过去,在那里隐藏着,偷了点懒。路旁里那包大米,法国人也没看出是谁扔的,他又抓一个苦力背上去。
    我在火车底下蹲了半天,到了响午的时候,听汽笛响,工头招呼吃饭,我才从火车底下爬出来。
    到了下午,又从船上往火车上搬糖,每包八十斤,不像上午那样分量重。这还勉强可以干,晚上太阳很高,就收工,给一吊津钱。
    那时候,我有一个姓马的表兄在东沽住。我把一吊津钱,交我一个本家叔伯弟弟,带回家去,我就奔我表兄那里去了。
    到了东沽,见了我们那位马表兄,他问明了我的来意,我也把前后的一切情形都告诉了他,他知道我是为逃难而来。本来我那位表兄,也是常出门做买卖的,我找他的意思,是想跟他到外边,找个谋生的路,我表兄也答应了。
    我们走的时候,要坐船走,因为那时候乱,也没很大的船。后来看见来了一支大艇船,是早先做的,搁起来没用,两头尖,黑色,很宽大,拉起帆来,走的也很快,每人化五块钱,坐船到旅顺。
    我表兄,给我找一个地方,是在大连湾,有一家大记公司,专管装卸火车材料,收多少件,画码,每月给三十圆薪水。比较起来,总算不错。这个公司里,是德国人当总办,广东人包出来的。
    我在光绪二十六年(一九)秋天跟我表兄到大连,那时家中,还有妻女二人,所以在那里还回家去了两次。
第五章中年以后的处境
 (一)进了宣讲堂
    光绪三十年,(一九四年)日俄战争又起无疑的,大连也受炮火影响,而且受的很厉害!从此我又失了业。那时候想离开大连,没有正式来往的船,为了想省钱,就坐小船到烟台,找了几个作伴的到天桥场;由天桥场又坐船到营口。那时候,我有一个亲戚在营口住,我到营口时就住到他家里。平常没事,出外摆卦摊,原先我学的医卜星相没白学,到这时候有用了。每天问事的也很多,大半都是问命运如何,能不能找到一个吃饭的事;因为战争期间,人都失业,差不多都要这样问。经我给他们一拆算,都非常的灵,因此我的买卖不错,能够维持着当时的生计。
    有一个李新甲老客,他是个商人,常到我那里去。我给他算的时候很灵,他见会算奇门卦,想跟我学。(我是十七岁以后学的)我在平常时候,得工夫就教给他。那一年冬天,他看我摆卦摊,只不过是到了没办法的时候,拿来维持当时生活,究竟日子长了,也不是有出息的事。当时我们两个人相处很好,他对我说:
    “你总干这摆卦摊的事,将来也没什么大发展,我看现在你不如当一个银钱经济(即贩卖洋钱)做“捣把,”每天赚得二三十块钱,这不是很好吗?
    “哼”!我说:“本来我也不愿干这事情;不过逼到这里没办法,我也想“捣把,”就是找不出门路来。”
    “不要紧!他说:“我可以给你介绍,赚了钱平半分。”
    从此我就专门做“捣把”的买卖,一冬天赚了一百多块钱,年底回家一次。
    第二年,(光绪卅一年,一九五)日俄战争结束,俄国战败,时局也随这平靖了。那时,营口有个宣讲堂,专门讲述圣谕十六条,我常到那里去听。后来也替他们讲,因为我平常好说,讲东西又很利落,所以初次讲的时候,他们都说不错。后来我去的次数很多,渐渐和他们都熟悉了,不久,他们就留我在堂里当会计,兼着讲书,里边办一个义学,我附带着尽义务给他教小学。以后这些事又另找一位老师办理,我又转任督讲,像一个总管似的,专门照顾院里一切的事。
    光绪卅四年,(一九八年),我的家眷也一同都搬到营口来。那时,我得工夫就看医书,和一些劝善的书,我的儒书底,除在幼小时候念四年书外,其他完全是在营盘;和佛教宣讲堂;以及开药铺的时候,自己用功造就的,如史书、儒书、诸子百家等都涉猎过。
    在那个讲堂里边,人位很复杂!各人的信仰意志也不一:有信乩坛的;有信炼丹的;有信外道的;有信儒教的;有专门愿办慈善的;也有喜欢施舍的,虽是同为劝人改恶向善,教化人心;而各人的宗教信仰却都不同。到了一九一七年我出家之后,给他们讲述佛陀的真理,纠正已往的错误信念,他们都一致的倾向“佛教化。”以后,在男居士方面,有四十多人出家;女居士方面,有四百多人出家。这都是因为当初受宣讲堂的影响,后来才都归向到佛教。
 (二)最初闻佛法
    因为生活问题,我离开讲堂之后,有朋友凑钱,我开了个药铺,字号是东济生。我在药铺里,一方面行医,一方面看善书,后来研究佛经。当时有刘文化,王凤仪两个人和我很要好,他们都是朝阳人。
    刘文化也是和我一样信一些外道,好参方。他曾经参谒过海城牛头山性亮老和尚。这位老和尚在南方参学过十余年,差不多南方大德,他都拜见过,归依徒弟很多,道心很好,修行也很好。刘文化见了这位老和尚,把他的外道情形一说,老和尚心直口快的对他说:
    “你所说的一切,都是外道和佛法背道而驰,都是不究竟!与其你用这么大的工夫学外道,何不学佛法?”
    刘文化信外道,本来也是想对于人生追求个水落石出,他根本也不懂什么是外道,什么是佛法,认为都是一件事。所以他当时对性亮老和尚说:
    “我每天念金刚经,这还不成吗?”
    “念金刚经固然可以,”老和尚按着他的意思告诉他说:“你能够再听听讲,明白了里边的理,才能得到真究竟。”
    刘文化那时候信心很切,很诚恳,就又问:
    “那里有这大善知识?修行人,能讲经;你指给我,我可以去听。”
    性亮老和尚,过去在北方也参学过,又是北方人,对北方情形都很明白,他对刘文化说:
    “你可以到北京嘉兴寺去参学,那里有达天老人著的楞严指掌,法华指掌,文成和尚有存的版,这两部经对修行上很关重要!”
    同时,性亮老和尚又把修行的简单法子,和佛法与外道不同处大致为他一说,他很欢喜的就走了。
    回来之后,把参访性亮老和尚的经过,给我们大家背诵一遍,他说:
    “我们以前所信的,都是外道;都不究竟,惟有佛学最究竟!原先那条路走错了,现在我们应当回头另走正路,研究佛学。”
    那时候我们同时在宣讲堂研究东西的,有于泽圃(即如光法师)陆炳南(后出家即乐果和尚)王志一,还有其他好些人,我们大伙听他一说,都很欢喜,于是大伙给他凑一百块现大洋,让他到北京去请经,这就是我最初闻到佛法的开始。
 (三)八载寒窗读楞严
    宣统二年,(一九一年)刘文化到北京去请经,住嘉兴寺,共一个多月。文成和尚对他很好;还有个老和尚对他说:
    “开慧楞严,成佛法华!”
    这样对刘文化的信心,就更加坚固了。他回来的时候,在嘉兴寺打一堂斋,供供众,连请经,加来回坐火车,一百块钱还有富余。他像唐僧取经似的回来了,大伙都很欢喜!
    自从在北京请了楞严经之后,我们大伙,没事就看,得工夫就研究;可是里边有些很生涩的句子,还有一些名词,看几遍也不懂。继续再往下看,还是不懂。那时候因为附近没有知道佛法的,也无从去请问。
    以后营口西边,有一个西大庙,里边有一位老和尚,我们都到那里去请问,他说:
    “经还能讲吗?我只听说有念经的,没听说有讲经的。”
    原来这位老和尚,也是糊里糊涂的,和我们程度差不多,听他说这话,真像一个笑话!
    从他那里请问了之后,他不明白,我们依然还是不明白。没办法,还是继续往下看,不懂,继续又看了七八年工夫,对于内里的正文都熟悉了,对文里的条贯大义也渐渐明白了。然而,所领会的意思,都不甚彻底。前后文义虽熟,究竟也不明白他的宗旨在何处。
    向来刘文化比我们都心诚,平素他就有个魔道劲,看不懂就在佛前磕头,跪在佛前求智慧,昼夜这样干!
    佛法这件事情,看起来似很难,如果念头正,心理专一,把一切执着看得开放得下,也不很难,只要你有诚心,能长久的去行。
    刘文化看楞严经看的像入了魔一样,往往整宿整宿的在佛前求,果然他得一种灵验!
    有一天他在药铺里看楞严经,他的对面棹上坐着一位给药铺里管帐的先生,姓黄叫黄聘之。他两个人相距很近,黄正在低着头写帐,刘文化看经像入定一样,心里豁然开朗!眼看在亮光里,现出一种境界来:有山河大地,楼阁宫殿,周匝栏,清莹澄澈,俨如琉璃世界一般;还有一些天龙鬼神,护法八部,手里各拿着宝杵,在虚空伫候着。自己平素所住的这个污浊世界已完全看不见了!刘文化觉得很纳闷很奇怪!正在看得出神的时候,忽然来了两个鬼,而且这两个鬼还与刘文化认识。
    原来这两个鬼,在世的时候,和刘文化都不错。后来因为打地亩官司,他两个因为打输,气死了。刘文化虽然官司打赢,可是为争一点地,气死两个人,自己想想没意思,很后悔。于是把家庭交给他弟弟管理,自己出门访道寻师,开始禁绝酒色财气。因为忌色的缘故,夫妻之间失和,他女人气死了,女人一死,还有一个小姑娘,也随着死了。自此以后,刘文化觉得更伤心。又没什么挂碍,就天天住在我那个药铺里,诚心敬意的看楞严经。现在既然遇到这么一种境界,又看见来了两个鬼,不但不像生气那样;而且来到刘文化跟前跪下了,这时刘文化有点害怕的样子,就问:
    “你来有什么事?”
    “请你慈悲!”两个鬼说:“我们来求你超度我们。”
    刘文化想:既是要我超度他,必定不要我偿命了。可是;他又犹豫似的对那两个鬼说:
    “我自己还没解脱,怎么能超度你呢?”“唉”!那两个鬼又哀求似的说:“只要你能答应一句,我们踏着你的肩就可以升天了。”
    刘文化想:既然不要我偿命,我答应一句,还能升天,这何乐而不为呢?就顺口答应了一句,“好吧!”两个鬼走过去,踏着他的肩膀,一齐都飘然升天去了。
    不一会,他死的那个女人,怀里抱一个小闺女也来了。这一次来,不像先前那两个鬼一样,她来到跟前很喜欢!把那个小姑娘往地下一扔,就磕头求度。刘文化答应了一句,他女人和他那个小孩,也踏着肩膀升天了。
    刘文化这时候很诧异,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。忽然他过去的父母也来了,见了他很欢喜的,并没跪下,彼此说了几句话,也踏着他的肩升天去了。
    对于这些境界,刘文化看的明明白白;所说的话,也记得很清楚,究竟也不知是如何一回事。正在这样思量之间,忽然境界不现了。
    屋子里寂然无声,肃静的很!黄先生依然在对面的一张棹子上低着头写账。不但眼里没看见什么境界动作,就是在心里也没想到有什么事。转瞬之间境界不见了,他忽的站起来问:
    “黄大爷!(因为他岁数大,大家都是这样称呼他。)你刚才看见了没有?”
    “什么事!”黄先生抬起头来,像发呆似的,反问了这么一句:并且又继续往下追问“我没看见,刚才怎么的啦!”
    屋子里经过两个人这样一问一答,把一种沉寂的气氛冲破了。黄先生因为自己追问的话,没得到刘先生的解答,也不再理会,依然低下头去写帐。刘文化以为刚才的境界,黄先生也同样能看见,然而相反的,他却没看见,刘知道是自己的密事,也就默不发表。
    后来,他把这些事情,都清清楚楚的私自告诉了我,当时我对他说:
    “这是破识蕴的工夫!识蕴破了之后,往往就能看到这种境界。在楞严经上不是说吗:“精色不沉,发现幽秘,此则名为,识阴区宇。若于群召,已获同中,销磨六门,合开成就,见闻通灵,互用清净,十方世界,及与身心,如吠琉璃。内外明彻,名识阴尽。是人则能,超越命浊。”心经上也说:“照见五蕴皆空。”如果看经的工夫深,对五蕴上不起执着,遇到这种境界不算回事。不过,对研究经的工夫,固然要专,可是;不要执着在这上边,如果有执着的话,就要入魔了。”
    当时我恐怕他入魔,又恐怕他起执着,就随便这样告诉他。究竟他是否破识蕴?是不是与经文的意思相符?我因为那时还都在居士身份,也没去深加考虑,不过姑妄说之而已。
    后来,刘文化对这件事情,始终也没再告诉别人,我天天研究楞严经的心,也益发坚固了。到了一九一四年我还把外道思想,和佛教思想糅合在一起,写成一部“阴阳妙常说”,有四五万字,在上海出版,(将来大家发现可以把它烧掉)出了家正式研究佛经之后,才知道那时候的思想,是着于世谛。不过那部书里,并没其他邪见,完全是以苦空无常,来显示大乘真谛的妙常。如果外道人看过之后,很可能把他引到佛教里来。
第六章 出家的前前后后
 (一)第一次出家的失败
    我自幼就知道,自己是个出家的命,不过,始终没遇到出家的机会。“生死在眼前,”“诸法无常,”这种滋味,我已竟都体会到了。尤其在营口开药铺的当儿,每天看楞严经,看的非常有意思,觉得世间上所说的理,都是假的,都不究竟;惟有佛说的这个理,为最究竟,为最好!虽然那时候我对楞严经研究的不知道它的宗旨落在何处,可是;它里边的大义,我已经都明白的差不多;知道楞严经的义理,对世道人心,确实有益。那时候我曾这样想:现在人心不古,世风浇漓,已经坏到这样,其所以坏的原因在那里?还不是因为他不明白真理吗?如果各个人,都能明白像佛经里所说的:抛去小我,完成大我的道理,世间那致于坏到这种地步?所以当时我的意思,就想把这楞严经,流通世界,使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,都得到安乐!不然的话,人们的痛苦,就没有边际了!
    话虽这样说,我对楞严经的研究,仍然不知道它的宗旨落在何处;我想出去参方,又没有钱,不去参方,又没地方去领教,这怎么办呢?
    一九一四年,听说北京西北怀柔县,有一个红螺山,上有资福寺,宝一老和尚,每年夏天在那里讲楞严经,法华经等。因此,在那一年的夏天,我就到红螺山去听经。
    我去的时候,红螺山当知客的是现在的清池和尚。我在红螺山住了些日子,我们很熟悉,宝一老和尚在那里当后堂,讲法华经。当时我预备跟他出家,但因有人从旁把我出家的动机说破,发生了阻碍,所以第一次出家是失败了。
    过了三年这后,清池和尚,转到天津清修院(李嗣乡善人之家庙)当住持。正赶那年他见成显和尚到关外去化缘,清池和尚托他带给我一个名片。意思是因为我们很熟悉,带一个名片问候问候,或者对于化缘也能帮帮忙。后来成显和尚到关外时,果然到营口,找到我们的柜上——东济生。
 (二)第二次出家的感想
    一九一七年,我四十三岁,在营口开药铺,每天除看经外,还附带着出诊。如遇有钱人,看病吃药全要钱,遇穷人则施医施药不要钱,对地方上谋幸福的事,均量力而为之。
    一天,从街上回柜,看见柜台里边,放着一个名片,上边一行字是:
    “天津东南城角清修院住持——清池。”
    我见到这张名片,心里很欢喜!就问柜上的人:
    “谁留的片子?人上那里去咧?”
    据柜上的伙计说:
    “刚才来一个化缘的和尚,大高个,因为你不在家,他又走了,说待一会再来。”
    当时我想:片子虽然是清池和尚,但来的本人,绝不是他。因为我在红螺山认识他,是一个小矮个,所以知道不是清池和尚本人。
    下午,那位和尚又来了,果然不是清池和尚,是那位成显和尚。他因为在营口有一位居士,找那位居士去化缘,附带着给我捎来个片子。我暗暗的把那个片子搁在褂兜里,谁也不知道。在照应他吃饭的时候,就探听清修院的住址,应当怎样去法。这时我出家的心,完全触动,自己以为是因缘成熟了!
    隔了没几天,我带了这张片子,佯言回家修理坟地,抛去万缘,放下一切,就离开营口到天津去了。
    不过这一次走,和平素出门,心里确实两样滋味!觉得百端交集,万感杂投,有些酸楚凄凉的情绪,自念:先前因为父母在堂,自己没有三兄二弟,舍不得去出家。后来又为妻子受累,熏染了一些世俗习气,熏得挺厉害,仍然不得出家,所以心里很难过。又想:假如我现在死了,不也就能成了吗?这一次就算我得了个急症死去,借此机会去出家参学,然后再回来,度脱妻子,这有什么放不下呢?所以我在路上走着的时候,虽然很难过,而心里却作死想,以为是自己死后的灵魂在前行。
    继续地想:现在我下面已有一个姑娘已出门了,五个男孩,大的才十四岁,小的刚会走,又没人教养他们。三四十年来东跑西奔,没有一点积蓄,全靠这个小药铺吃饭。我走了之后,药铺无人照管必定歇业,将来全家挨饿,流离失所,这怎么办呢?然而;又一想:天下流离失所的人太多了,许别人的眷属流离失所,就不许我的眷属流离失所吗?
    又想:假如我出了家之后,到各地去参方,在路上遇见了我的孩子正在讨饭,这时我管他不管呢?唉!天下讨饭的孩子太多了,许别人的孩子讨饭,就不许我的孩子讨饭吗?这件事也不足深虑!
    可是,我的女人,在我不言语一声去了之后,她领着五个孩子,生活上一定很为难。如果她要嫁给别人,这不是于我很难看吗?以后我听说;或者在一个村里遇见她,将作如何感想?唉!又一寻思,天下的女人改嫁的太多了,这是我出家,如果我早已死去,谁能保险她不改嫁呢?况且许别人的女人改嫁,就不许我的女人改嫁吗?她今生是我的女人,前生是谁的女人?来生又要变成谁的女人呢?这事也不足挂在心上。如果真的为了妻子的事情,而连累了自己的一生;其实何止一生,恐怕生生世世的,永远沉沦下去了!这样,不但不能度脱妻子,同时也无法度脱自己。如果我现在能够毅然决然的出了家,潜心佛典,得到真实的修行,将来遇见她们,也劝他们念佛修行,了生脱死,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?
    还有…………………唉!
    放下吧——放下吧!
    虽然是心里千头万绪,想这样想那样,这都是感情作用,也是熏染的一些世俗习气太深的缘故。架不住我在路上一边走,一边用理智来抑制它,结果也都放下了,觉得一无牵挂,万缘皆空。
    因此才决然走到了天津的清修院!
 (三)从此步入了佛门
    我到清修院的时候,正是一个早晨。到了门口,一叩门,里边出来一个小和尚。他的名字叫宗祥,看样子,长得很聪明,很如法,(听说他后来已竟还俗。)他问我:
    “你来有什么事?”
    我说:“来拜见清池和尚。”
    于是,他领我进去,与清池和尚相见。我们见面之后,谈了些过去的事情,清池和尚又问我:
    “你这一次来做什么?”
    “我来要出家!”
    清池和尚一笑。接着就说:“你上次想出家未出成,这一次胡思乱想的又要出家?”
    清池和尚的意思,以为我大半不知又为了一点什么事,自己起烦恼忽然一阵想出家,过不了三天半,就又松劲了。但,他待我很殷勤,吃、喝、住、睡都方便。晚间,我们谈起话来,他还是劝我不要出家,他说:
    “你家里还有许多人,不要胡思乱想,轻易就要出家!你在我这里可以多住几天,住够了,再回家,免得家里孩子大人惦念!因为,我见过很多人,都是一时想出家,出家之后,又想家,悔不该出家。就这样出家又回家的,不知有多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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