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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峰寺·高僧传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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憨山大师自述年谱(卷上)


发布时间: 2011-8-7   来源:西樵山宝峰寺

憨山老人自序年谱实录

卷 上

嘉靖二十五年丙午

  予姓蔡氏,父彦高,母洪氏,生平爱奉观音大士。初梦大士,携童子入门,母接而抱之,遂有娠。及诞,白衣重胞。是年十月己亥,十二日丙申,己丑时生也。 

二十六年丁未

  予周岁,风疾作,几死。母祷大士,遂许舍出家,寄名于邑之长寿寺,遂易乳名和尚

二十七年戊申

  予三岁,常独坐,不喜与儿戏。祖父常谓曰:此儿如木椿。

二十八年己酉

二十九年庚戌

三十年辛亥

三十一年壬子

  予年七岁,叔父钟爱之,父母送予入社学。一日叔父死,停于床。予归,母绐之曰:汝叔睡,可呼起。乃呼数声。婶母感痛,乃哭曰:天耶,哪里去也!予愕然疑之,问母曰:叔身在此,又往何处耶?母曰:汝叔死矣。予曰:死向甚么处去?遂切疑之。
  未几,次婶母举一子。母往视,予随之,见婴儿如许大,乃问母曰:此儿从何得入婶母腹中耶?母拍一掌云:痴子,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!又切疑之。由是死去生来之疑,不能解于怀矣。

三十二年癸丑

  予八岁读书,寄食于隔河之亲家,母诫不许回,但经月归一次。一日回,恋母不肯去,母怒鞭之,赶于河边,不肯登舟。母怒,提顶髻抛于河中,不顾而回。于时祖母见之,急呼救起,送至家。母曰:此不才儿,不淹杀留之何为!又打逐,略无留念。予是时,私谓母心狠,自是不思家。母常隔河流泪,祖母骂之,母曰:固当绝其爱,乃能读书耳。

三十三年甲寅

  予九岁,读书于寺中。闻僧念《观音经》,能救世间苦。心大喜,因问僧求其本,潜读之,即能诵。母奉观音大士,每烧香礼拜,予必随之。一日谓母曰:观音菩萨有经一卷。母曰:不知也。予即为母诵一过。母大喜曰:汝何从得此耶?诵经声亦似老和尚。

三十四年乙卯

  予十岁,母督课甚严,苦之,因问母曰:读书何为?母曰:做官。予曰:做何等官?母曰:从小做起,有能可至宰相。予曰:做了宰相却何如?母曰:罢。予曰:可惜一生辛苦,到头罢了,做他何用?我想只该做个不罢的。母曰:似你不才子,只可做个挂搭僧耳。予曰:何为挂搭僧,有甚好处?母曰:僧是佛弟子,行遍天下,自由自在,随处有供。予曰:做这个恰好。母曰:只恐汝无此福耳。予曰:何以要福?母曰:世上做状元常有,出家做佛祖,岂常有耶?予曰:我有此福,恐母不能舍耳。母曰:汝若有此福,我即能舍。私识之。

三十五年丙辰

  予十一岁,偶见行脚僧数人,肩担瓢笠而来。予问母:此何人耶?母曰:挂搭僧也。予私喜,视之。僧至,放担倚树,乃问讯化斋。母曰:请坐!急烹茶,具斋饭,甚恭敬。食罢,众僧起,即荷担,只手一举。母急避之曰:勿谢!僧径去。予曰:僧何无礼,饭斋不谢?母曰:谢则无福矣。予私曰:是僧之所以高也。切念之,遂发出家之志,苦无方便路耳。

三十六年丁巳

  予年十二,读书通文义,乡族咸爱重之。居常不乐俗,父为定亲,立止之。一日,闻京僧言,报恩西林大和尚有大德,予心即欲往从之。白父,父不听。白母,母曰:养子从其志,第听其成就耳。乃送之。
  是岁十月至寺,太师翁一见喜曰:此儿骨气不凡,若为一俗僧,可惜也。我第延师教读书,看其成就何如?时无极大师初开讲于寺之三藏殿,祖翁携往谒。适赵大洲在,一见喜曰:此儿当为人天师也。乃抚之问曰:汝爱做官?要作佛?予应声曰:要作佛!赵公曰:此儿不可轻视,当善教之。及听讲,虽不知言何事,然心愤愤,若有知而不能达者。时雪浪恩兄,长予一岁,先一年依大师出家,见予相视而嘻,时人以为同胞云。江南开讲佛法,自无极大师始。少年入佛法者,自雪浪始。

三十七年戊午

  予十三岁,初太师祖择诸孙有学行者俊公,为予师,先授《法华经》,四月成诵。

三十八年己未

  予年十四,流通诸经皆能诵。太师翁曰:此儿可教,不可误之也。遂延师能文者教之。

三十九年庚申

  予年十五,太师翁乃请先生,教习举子业。初即试其可教,乃令《四书》一齐读。是年多病。

四十年辛酉

  予年十六,是岁《四书》完,背之,首尾不遗一字。

四十一年壬戌

  予年十七,是岁讲《四书》,读《易》,并时艺,及古文辞诗赋,即能诗述文。一时童子推无过者。

四十二年癸亥

  予年十八,时督学使者专讲道学,以童生为歌童,动随数十,逐队而歌,亦有因之而幸进者。予大耻之,遂欲弃所业。是岁以病,辞不入馆。

四十三年甲子

  予年十九,同会诸友皆取捷,有劝予往试者。时云谷大师,正法眼也,住栖霞山中,太师翁久供养,往来必款留旬月,予执侍甚勤。适云大师出山,闻有劝予之言,恐有去意,大师力开示出世参禅、悟明心地之妙,历数传灯诸祖及高僧传,命予取看。予检书笥,得《中峰广录》,读之未终轴,乃大快,叹曰:此予心之所悦也!遂决志做出世事,即请祖翁披剃。尽焚弃所习,专意参究一事。未得其要,乃专心念佛,日夜不断。未几,一夕梦中见阿弥陀佛,现身立于空中,当日落处,睹其面目光相,了了分明。予接足礼,哀恋无已。复愿见观音、势至二菩萨,即现半身。自此时时三圣炳然在目,自信修行可办也。
  是年冬,本寺禅堂建道场,请无极大师讲《华严玄谈》,予即从受具戒。随听讲至十玄门,海印森罗常住处,恍然了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。切慕清凉之为人,因自命其字曰澄印。请正,大师曰:汝志入此法门耶。因见清凉山有冬积坚冰,夏仍飞雪,曾无炎暑,故号清凉之语,自此行住冰雪之境,居然在目,矢志愿住其中。凡事无一可心者,离世之念,无刻忘之矣。

四十四年乙丑

  予年二十,是岁正月十六日,太师翁入寂。师翁于前年除日,毕集诸眷属,曰:吾年八十有三,旦暮行矣。我度弟子八十余人,无一持我业者。乃抚予背曰:此子我望其成人,今不能矣。是虽年幼,有老成之见,我死后,房门大小事皆取决之,勿以小而易之也。众唏嘘受命。新岁七日,师翁具衣遍巡寮,各辞别,众咸讶之。又三日,即属后事,示微疾,举药不肯进,乃曰:吾行矣,药奚为!乃集众念佛五昼夜,手提念珠,予拥于怀,端然而逝。以师翁生平持《金刚经》,临终亦不辍也。太师翁为报恩官住,三十年居方丈,及入灭,至三月十八日而方丈火,众皆叹异。
  是年冬十月,云谷大师建禅期于天界,集海内名德五十三人,开坐禅法门。大师极力扳予往从,少师翁听之,乃得预会。初不知用心之诀,甚苦之。乃拈香请益,大师开示审实念佛公案。从此参究,一念不移,三月之内,如在梦中,了不见有大众,亦不知有日用事,一众皆以予为有志。初不数日,以用心太急,忽发背疽,红肿甚巨。大师甚难之。予搭袈裟,哀切恳祷于韦驮前,曰:此必冤业索命债耳,愿诵《华严经》十部,告假三月以完禅期,后当偿之。至后夜,倦极,上禅床则熟睡,开静亦不知。及起,则忘之矣。天明,大师问恙何如?予曰:无恙也。及视之,已平复矣,一众惊叹,是故得完一期。及出,亦如未离禅座时,即行市中,如不见一人,时皆以为异。江南从来不知禅,而开创禅道,自云谷大师始。少年僧之习禅者,独予一人。时寺僧服饰皆从俗,多艳色。予尽弃所习衣服,独觅一衲被之,见者以为怪。

四十五年丙寅

  予年二十一,自禅期出。是年二月十八日午时,大雨如倾盆,忽大雷自塔而下,火发于塔殿,不移时大殿焚。至申酉时,则各殿画廊,一百四十余间,悉为煨烬。时予少祖为住持,及奏闻,旨下法司,连逮同事者十八人。合寺僧恐株连,各各逃避。而寺执事僧,无可与计事者。予挺身力救,躬负盐菜,送狱中以供之。寺至刑部相去二十里,往来不倦者三月,且多方调护,诸在事者,竟免死。时与雪浪恩公,俱决兴复之志。且曰:此大事因缘,非具大福德智慧者未易也,你我当拌命修行以待时可也。是时即发远游志。顷之少祖寻入灭,太祖之房门无支持者。先是太师翁入灭,无储畜,丧事皆取贷不资,故多欠负,即析居,知必不能保。予思太师翁遗命,乃设法尽偿其负贷,余者分诸弟子各执业,房门竟以存。
  是年冬从无极大师,听《法华经》于天界寺。因志远游,每察方僧,求可以为侣者,久之,竟未得。一日见后架精洁,思净头必非常人,乃访之,及见,特一黄肿病僧。每早起,事已悉办,不知何时洒扫也。予故不寐,窃经行廊下侦之,当众方放参时,即已收拾毕矣。又数日见不洁,乃不见其人。问之,执事曰:净头病于客房也。予往视,其状不堪,问曰:师安否?曰:业障身病已难支,馋病更难当。予问何故?曰:每见行斋食,恨不俱放下。予笑曰:此久病思食耳。是知其人真,因料理果饼,袖往视之。问其号曰妙峰,为蒲州人。予即相期结伴同游,后数日,再视之,则不见。予心知其人,恐以予累,故潜行耳。

隆庆改元丁卯

  予年二十二,特举虚谷忠公为寺住持,以救倾颓。比为回禄事,常住负贷将千金,皆经予手。众计无所处,予设法,定限三年,尽偿之。是年奉部檄本寺设义学,教僧徒,请予为教师,授业行童一百五十余人。予因是复视《左》、《史》,诸子古文辞。

二年戊辰

  予年二十三,是年谢馆事。复馆于高座,以房门之累然也。

三年己巳

  予年二十四,是年金山聘馆,居一年。

四年庚午

  予年二十五,是年仍应金山聘。

五年辛未

  予年二十六,予以本寺回禄,决兴复之志,将修行以养道待时,是年遂欲远游。始同雪浪恩兄游庐山,至南康,闻山多虎乱,不敢登,遂乘风至吉安。游青原,见寺废,僧皆蓄发。慨然有兴复之志,乃言于当道,选年四十以下者尽剃之,得四十余人。夏自青原归,料理本师业,安顿得宜。冬十一月,即一钵远游。将北行时,雪浪止予,恐不能禁苦寒,姑从吴越,多佳山水,可游目耳。予曰:吾人习气,恋恋软暖,必至不可施之地,乃易制也。若吴越,枕席间耳。遂一钵长往。

六年壬申

  予年二十七,初至扬州,大雪阻之,且病作。久之,乞食于市,不能入门。自忖何故?急自省曰,以腰缠少有银二钱,可恃耳。乃见雪中僧道,行乞不得者,即尽邀于饮店,以银投之,一餐而毕。明日上街,入一二门,乃能呼,遂得食。因自喜曰:吾力足轻万钟矣。铭其钵曰轻万钟之具,铭其衲曰轻天下之具。乃为之铭曰:尔委我以形,我托尔以心。然一身固因之而足,万物实以之而轻。方将曳长风之袖,披白云之襟,其举也若鸿鹄之翼,其逸也若潜龙之鳞,逍遥宇宙,去住山林。又奚衒夫朱紫之丽,唯取尚乎霜雪之所不能侵!
  是年秋七月,至京师,无投足之地,行乞竟日,不能得。日暮至西太平仓茶棚,仅一餐,投宿河漕遗教寺。明日,左司马汪公伯玉知予至,乃邀之,以与次公仲淹为社友故耳,因得寓所。旬日即谒摩诃忠法师,随往西山,听《妙宗钞》。有《西山怀恩兄诗》。期罢,摩诃留过冬,听《法华》、《唯识》,请安法师为说因明三支比量。
  十一月,妙峰师访予至。师长须发,衣褐衣,先报云有盐客相访。及入门,师即问:还认得么?予熟视之,见师两目,忽记为昔天界病净头也,乃曰:认得。师曰:改头换面了也。予曰:本来面目自在。相与一笑,不暇言其他。第问所寓,曰龙华。明日过讯,夜坐,乃问其状,何以如此?师曰:以久住山,故发长未剪,适以檀越山阴殿下,修一梵宇,命请内藏,故来耳。问予状,乃曰:特来寻师,且以观光辇毂,一参知识,以绝他日妄想耳。师曰:别来无时不思念,将谓无缘,今幸来,某愿伴行乞,为前驱打狗耳。竟夕之谈,迟明一笑而别。即往参遍融大师,礼拜,乞和尚指示。师无语,唯直视之而已。参笑岩师,师问:何处来?予曰:南方来。师曰:记得来时路否?曰:一过便休。师曰:子却来处分明。予作礼,侍立请益,师开示向上数语而别。

万历元年癸酉

  予年二十八,春正月,往游五台。先求《清凉传》,按迹游之。至北台,见有憨山。因问其山何在,僧指之,果奇秀。默取为号,诗以志之,有遮莫从人去,聊将此息机之句。以不禁冰雪苦寒,遂不能留。复入京东游,行乞至盘山,于千象峪石室,见一僧,不语,予亦不问,即相与拾薪汲水行乞。汪司马以书访之,曰:恐公作东郊饿夫也。及秋,复入京。以岭南欧桢伯,先数年,未面寄书,今为国博,急欲见予,故归耳。

二年甲戌

  予年二十九,春游京西山,当代名士若二王、二汪,及南海欧桢伯,一时俱集都下。一日访王长公凤洲,相见,以予少年易之。予傲然宾主。公即谆谆教以作诗法,予瞠目视之,竟无一言而别。公不怿,乃对次公麟洲言之。明日次公来访,一见即曰:夜来家兄失却一只眼。予曰:公具只眼否?公拱曰:小子相见了也。相与大笑归。谓其兄曰:阿哥输却维摩了也。因以诗赠予,有可知王逸少,名理让支公之句。
  一日,汪次公与予同居,看《左传》,因谓予曰:公天资特异,大有文章气概。家伯子当代文宗也,何不执业,以成一家之名乎?予笑而唾曰:留取老兄膝头,他日拜老僧受西来意也。次公大不悦,归告司马公。公曰:信哉!予观印公道骨,他日当入大慧、中峰之室,是肯以区区文字为哉?第恐浮游为误耳。见予与次公扇头诗,有身世蜩双翼,乾坤马一毛之句。乃示次公曰:此岂文字僧耶?他日特设斋请予,与妙师同坐。公谓予曰:禅门寥落大可忧,小子切念之。观公器度,将来成就不小,何以浪游为?予曰:贫道特为大事因缘,参访知识。今第游目当代人物,以了他日妄想耳。非浪游也,且将行矣。公曰:信然,予观方今无可为公之师者,若无妙峰,则无友矣。予曰:昔已物色于众中,曾结同参之盟,故北来相寻,不意偶遇于此。公曰:异哉!二公若果行,小子愿津之。时妙师取藏经回,司马公因送《勘合二道》,又为文以送予。
  一日,公速予至,问曰:妙峰行矣,公何不见别?予曰:姑徐行。公曰:予知公不欲随人脚跟转耳,殊大不然。古人不羞小节,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。但愿公他日做出法门一段光明事业,又何以区区较去就哉!予感而拜谢,遂决行。即往视妙师,已载乘矣。见予至,问曰:师行乎?曰:行矣。即登车,未别一人而去。
  秋八月,渡孟津见武王观兵处,有诗吊之曰:片石荒碑倚岸头,当年曾此会诸侯,王纲直使同天地,应共黄河不断流。过夷齐扣马地,吊曰:弃国遗荣意已深,空余古庙柏森森,首阳山色清如许,犹是当年扣马心。遂入少林谒初祖。时大千润宗师初入院,予访之,未遇。出山观洛阳古城、焚经台、白马寺,即追妙师。
  九月至河东,会山阴至,遂留结冬。时太守陈公,延妙师及予,意甚勤。为刻《肇论中吴集解》,予校阅,向于《不迁论》旋岚偃岳之旨不明,窃怀疑久矣,今及之,犹罔然。至梵志自幼出家,白首而归,邻人见之曰:昔人犹在耶?志曰:吾似昔人,非昔人也。恍然了悟曰:信乎诸法本无去来也!即下禅床礼佛,则无起动相。揭帘立阶前,忽风吹庭树,飞叶满空,则了无动相。曰:此旋岚偃岳而长静也。至后出遗,则了无流相。曰:此江河竞注而不流也。于是去来生死之疑,从此冰释。乃有偈曰:死生昼夜,水流花谢,今日乃知,鼻孔向下。明日,妙师相见,喜曰:师何所得耶?予曰:夜来见河边两个铁牛相斗入水去也,至今绝消息。师笑曰:且喜有住山本钱矣!
  未几,山阴请牛山法光禅师至,予久慕之,相见喜得坐参也。与语机相契,请益,开示以离心意识参,出凡圣路学,深得其旨。每见师谈论出声,如天鼓音,是时予知悟明心地者,出词吐气果别也,深服膺其人。一日袋中搜得予诗,读之,叹曰:此等佳句,何自而得耶?复笑曰:佳则佳矣,那一窍欠通在。予曰:和尚那一窍通否?师曰:三十年拿龙捉虎,今日草中走出兔子来下一跳。予曰:和尚不是拿龙捉虎手。师拈拄杖才要打,予即把住,以手捋其须曰:说是兔子,恰是虾蟆。师一笑休去。
  师一日曰:公不必他往,愿同老伏牛,是所望也。予曰:观师佛法机辩,不减大慧。见居常似有风颠态,吟哦手口无停时,谓何?师曰:此我禅病也。初发悟时,偈语如流,日夜不绝,自是不能止,遂成病耳。予曰:此病初发时,何以治之?师曰:此病一发,若自看不破,须得大手眼人痛打一顿,令其熟睡,觉时则自然消灭矣,我初恨其无毒手耳。岁暮,师知予新正即往五台,乃以诗送之,有云中狮子骑来看,洞里潜龙放去休之句。问曰:公知否?予曰:不知。师曰:要公不可捉死蛇耳。予颔之。向来禅道久无师匠,及见光师,始知有宗门作略。
   山阴国主问予二亲在,乃赠二百金为终养资。予谢曰:贫道初行脚,自救不了,又安敢累二亲乎!因让致光师。

三年乙亥

  予年三十,正月自河东同妙师上五台,过平阳,师之故乡也。师以少贫,值岁饥,父母死,葬无殓具。至是山阴与一二当道助之,予为卜高敞地为合葬,作墓志。师俗姓续,居平阳东郭,盖春秋续鞠居之后也。
  太守胡公号顺庵,东莱人,闻予至寓城外,欲一见不可得。及予行,公送邮符。予曰:道人行脚有草屦耳,焉用此?公益重。及予行,公后追之,至灵石乃见,同至会城,留语数日,差役送至台山。于二月望日,寓塔院寺。大方主人为卜居北台之龙门,最幽峻处也。以三月三日,于雪堆中,拨出老屋数椽以居之。时见万山冰雪,俨然夙慕之境,身心洒然,如入极乐国。
  未几,妙峰往游夜台,予独住此。单提一念,人来不语,目之而已。久之视人如杌,直至一字不识之地。初以大风时作,万窍怒号;冰消涧水,冲激奔腾如雷。静中闻有声,如千军万马出兵之状,甚以为喧扰,因问妙师。师曰:境自心生,非从外来。闻古人云:三十年闻水声,不转意根,当证观音圆通。溪上有独木桥,予日日坐立其上。初则水声宛然,久之动念即闻,不动即不闻。一日坐桥上,忽然忘身,则音声寂然。自此众响皆寂,不复为扰矣。
  予日食麦麸和野菜,以合米为饮汤送之。初人送米三斗,半载尚有余。一日粥罢经行,忽立定,不见身心,唯一大光明藏,圆满湛寂,如大圆镜,山河大地影现其中。及觉则朗然,自觅身心,了不可得。即说偈曰:瞥然一念狂心歇,内外根尘俱洞彻,翻身触破太虚空,万象森罗从起灭。自此内外湛然,无复音声色相为障碍,从前疑会,当下顿消。及视釜,已生尘矣。以独一无侣,故不知久近耳。
  是年夏,雪浪兄北来看予,至台山,不禁其凄楚,信宿而别。冬结一板屋以居。

四年丙子

  予年三十一,春三月,莲池大师游五台过访,留数日,夜对谈心甚契。
  是年予发悟后,无人请益,乃展《楞伽》印证。初未闻讲此经,全不解义,故今但以现量照之,少起心识,即不容思量。如是者八阅月,则全经旨趣,了然无疑。
  秋七月,平阳太守胡公,转雁平兵备,入山相访。静室中,唯餐燕麦[*][*]野菜虀耳。时下方正酷热,骖从到涧中敲冰嚼之。公见曰:别是一世界也!吾到此,世念如此冰耳。
  是年冬十月,塔院主人大方被诬讼,本道拟配递还俗,丛林几废。庐山彻空禅师来,与予同居,适见其事,大苦之。予曰:无伤也。遂躬谒胡公,冒大雪往。及见,胡公欣然曰:正思山中大雪难禁,已作书遣迎。师适来,诚所感也。然竟解释主人,道场以全。固留过冬,朝夕问道,为说《绪言》。
  开府高公,移镇代郡,闻予在署中,乃谓胡公云:家有园亭,多题咏,欲求高人一诗。胡公诺之,对予言。予曰:我胸中无一字,焉能为诗乎?力拒之。胡公乃取古今诗集,置几上,发予诗思。予偶揭之,方构思,忽机一动,则诗句迅速不可遏捺,胡公出堂回,则已落笔二三十首矣。予忽觉之曰:此文字习气魔也。即止之,取一首以塞白。然机不可止,不觉从前所习诗书辞赋,凡曾入目者,一时现前,逼塞虚空,即通身是口,亦不能尽吐,更不知何为我之身心也。默之自视,将欲飞举之状,无奈之何。明日,胡公送高公去,予独坐思之曰:此正法光禅师所谓禅病也,今在此中,谁能为我治之者?无已,独有熟睡可消。遂闭门强卧,初甚不能,久之坐忘如睡。童子敲门不开,椎之不应。胡公归,亟问之,乃令破窗入,见予拥衲端坐,呼之不应,撼之不动。先是书室中设佛供案,有击子。胡公拈之问曰:此物何用?予曰:西域僧入定,不能觉,以此鸣之,即觉矣。公忽忆之,曰:师入定耶。疾取击子耳边鸣数十声,予始微微醒觉,开眼视之,则不知身在何处也。公曰:我行,师即闭门坐,今五日矣。予曰:不知也,第一息耳。言毕,默坐谛观,竟不知此是何所,亦不知从何入来。及回观山中,及一往行脚,一一皆梦中事耳,求之而不得。则向之遍空扰扰者,如雨散云收,长空若洗,皆寂然了无影像矣。心空境寂,其乐无喻。乃曰:静(清凉书屋注:偈见《楞严经》卷六,字经文作)极光通达,寂照含虚空,却来观世间,犹如梦中事。佛语真不吾欺也!
  岁暮拟新正还山,乃为胡公言台山林木,苦被奸商砍伐,菩萨道场将童童不毛矣。公为具疏题请大禁之。自后国家修建诸刹,皆仗所禁之林木,否则无所取材矣。

五年丁丑

  予三十二岁,春自雁门归。因思父母罔极之恩,且念于法多障,因见《南岳思大师发愿文》,遂发心刺血泥金,写《大方广佛华严经》一部,上结般若胜缘,下酬罔极之恩,以是年春创意。先是慈圣圣母,以保国选僧诵经,予僭列名。至是上闻书经,即赐金纸以助。明年四月,书经起。彻空师游匡山,有诗十首送之。

六年戊寅

  予三十三,刻意书经,无论点画大小,每落一笔,念佛一声。游山僧俗至者,必令行者通说,予虽手不辍书,然不失应对,凡问讯者,必与谈数语。其高人故旧,必延坐禅床,对谈不失,亦不妨书,对本临之,亦不错落。每日如常,略无一毫动静之相。邻近诸老宿,窃以为异,率数众来验,故意搅扰,及书罢,读之良信。因问妙师曰:印师何能如此耶?妙师曰:吾友入此三昧纯熟耳。
  予自住山至书经,屡有嘉梦。初一夕宿,入金刚窟,石门榜大般若寺。及入,则见广大如空,殿宇楼阁,庄严无比。正殿中唯大床座,见清凉大师,倚卧床上,妙师侍立于左。予急趋入,礼拜立右。闻大师开示初入法界圆融观境,谓佛刹互入,主伴交参,往来不动之相。随说其境,即现睹于目前,自知身心交参涉入。示毕,妙师问曰:此何境界?大师笑曰:无境界境界。及觉后,自见心境融彻,无复疑碍。
  又一夕,梦自身履空上升,高高无极,落下则见十方迥无所有,唯地平如镜,琉璃莹彻。远望唯一广大楼阁,阁量如空,阁中尽世间所有人物事业,乃至最小市井鄙事,皆包其中,往来无外。阁中设一高座,紫赤焰色,予心谓金刚宝座。其阁庄严,妙严不可思议,予欢喜欲近,心中思惟:如何清净界中,有此杂秽耶?才作此念,其阁即远。寻复自思曰:净秽自我心生耳。其阁即近。顷之,见座前侍列众僧,身量高大,端严无比。忽有一少年比丘,从座后出,捧经一卷而下,授予曰:和尚即说此经,特命授汝。予接之,展视乃金书梵字不识也,遂怀之。因问和尚为谁?曰:弥勒。予喜,随比丘而上,至阁陛,瞑目敛念而立。忽闻磬声,开目视之,则见弥勒已登座矣。予即瞻礼,仰视其面,晃耀紫金色,世无可比者。礼毕,自念今者特为我说,则我为当机,遂长跪取卷展之。闻其说曰:分别是识,无分别是智;依识染,依智净;染有生死,净无诸佛。至此则身心忽然如梦,但闻空中音声历历,开明心地,不存一字。及觉,恍然言犹在耳也。自此识、智之分,了然心目矣。且知所至,乃兜率天弥勒楼阁耳。
  又一夕,梦僧来报云:北台顶文殊菩萨设浴请赴。随至,则入一广大殿堂,香气充满,侍者皆梵僧,即引至浴室,解衣入浴。见有一人先在池中,视之为女子也,予心恶不欲入。其池中人故泛其形,则知为男也,乃入共浴。其人以手戽水浇予,从头而下,灌入五内,如洗肉桶,五脏一一荡涤无遗,止存一皮,如琉璃笼,洞然透彻。时则池中人呼茶,见一梵僧,擎髑髅半边如剖瓜状,视之脑髓淋漓,心甚厌之。其僧乃以手指剜取示予曰:此不净耶?即入口啖之。如是随取随啖,其甘如饴,脑已食尽,唯存血水。其池中人曰:可与之。僧乃授予。予接而饮之,其味如甘露也,饮而下透身毛孔一横流。饮毕,梵僧搓背,大拍一掌,予即觉。时则通身汗流如水,五内洞然,自此身心如洗,轻快无喻矣。如是者吉兆居多,总之皆与诸圣酬酢,常闻佛言,常有是好梦。

七年己卯

  予年三十四,是年秋,京都建大慈寿寺完。初圣母为荐先帝、保圣躬,欲于五台修塔院寺舍利宝塔,谕执政,以为台山去京窎远,遂卜附京吉地,建大慈寿寺。是年工完,覆奏圣母,以为未满台山之愿,谕皇上仍遣内官带夫匠三千人来山修造。是时朝廷初作佛事,内官初遣于外,恐不能卒业,有伤法门。予力调护,始终无恙。

八年庚辰

  予年三十五,是年特旨,天下清丈田粮,寸土不遗。台山从来,未入版额,该县奸人蒙蔽,欲飞额粮五百石于台山。屡行文查报地土,合山丛林静室,无一人可安者,自此台山为狐窟矣。诸山耆旧集,白予。予安之曰:诸师第无忧,缓图之。予于是宛转设法,具白当道,竟免清丈,未加升合,台山道场遂以全。

九年辛巳

  予年三十六,是年建无遮会。初妙师亦刺血书《华严经》,与予同愿,欲建一圆满道场,名无遮会。妙师募化,钱粮毕集,京中请大德僧五百众,其道场事宜俱备。适皇上有旨祈皇嗣,遣官于武当。圣母遣官于五台,即于本寺。予以为沙门所作一切佛事,无非为国祝釐,阴翊皇度。今祈皇储,乃为国之本也,莫大于此者,愿将所营道场事宜一切,尽归并于求储一事,不可为区区一己之名也。妙师意不解,上遣内使亦不解事,但以阿附为心。予大不然,乃力争忤之,竟从予议。顷之,江南妖人作难,忌者即欲借此中伤,以破道场。然以为国求储之题目,竟保全,始终无虞。是年修塔成,予即以金书《华严经》安置塔藏,有愿文一卷。予自募造华藏世界转轮藏成,为建道场于内,应用供具器物斋粮果品一切所需,妙师在京若罔知,皆予一力经营,九十昼夜,目不交睫。及十月临期,妙师率所请五百余僧,一日毕集,内外千人,其安居供具茶饭斋食,条然不失不乱,亦不知所从出,观者莫不骇然。初开启水陆佛事七昼夜,予七日之内,粒米不糁,但饮水而已,然应事不缺。供诸佛菩萨,每日换供五百桌,次第不失,不知所从来,观者以为神运,予亦自知佛力加被也。

十年壬午

  予三十七岁,是春三月,讲《华严玄谈》。百日之内,常住上牌一千众,十方云集僧俗,每日不下万众。一食如坐一堂,不杂不乱,不闻传呼剥啄之声。皆予一人指挥,余无措目者,智者不知所以然也。生平精力,盖竭于此。三月会罢,尽库内所余,一应钱粮,约可万计,尽行封付本寺主者,以为常住。予与妙师,一钵飘然长往矣。妙师往芦芽,予以疾,往真定障石岩调养。作诗一首,有削壁插天应隘日,断崖无路只飞梯之句。是年八月皇子生。予复之京西中峰寺,作《重刻中峰广录序》,结冬水斋于石室。

十一年癸未

  予年三十八,春正月,水斋毕。然以台山虚声,谓大名之下,难以久居,遂蹈东海之上。始易号憨山,时则不复知有澄印矣。始予为本寺回禄,志在兴复,故修行以约缘。然居台山八年,颇有机会,恐远失时,故隐居东海,此本心也。
  夏四月八日至牢山。初妙师别时,以予不能独行,乃命法属德宗为侍者。予初因阅《华严疏·菩萨住处品》云:东海有处名那罗延窟,从昔以来,诸菩萨众于中止住。清凉疏云:梵语那罗延,此云坚牢,即东海之牢山也;禹贡青州登莱之境,今有窟存焉。予因慕之,遂特访至牢山,果得其处。盖不可居,乃探山南之最深处,背负众山,面吞大海,极为奇绝,信非人间世也。地名观音庵,盖古刹也,唯废基存焉。考之,乃元初七真,出于东方,假世祖威福,多占佛寺,改为道院。及世祖西征回,僧奏闻,多命恢复。唯牢山僻居海上,故未及之耳。予喜其地幽僻,真逃人绝世之所,志愿居之。初掩片席于树下七阅月,后得土人张大心居士,为诛茅结庐以居。入山期年,人无往来,心甚乐也。时即墨灵山寺,有桂峰法师,一方眼目也,喜得相与。

十二年甲申

  予年三十九,秋七月,圣母以五台祈嗣之劳,访求主事三人,乃大方、妙峰与予也。二师已至,受赐,独访予不得。因力求之,乃命旧主人龙华寺住持瑞庵亲访之。公知予在海上,乃杖策而至,具宣慈旨。某恳谢曰:倘蒙圣恩容老山海,受赐多矣,又何求其他。公覆报,圣意不已,寻卜地建寺于西山,随遣内使至,期以必往,予竟谢不就。中使回报以居山坚卧之志,圣意怜之,问无房舍,即发三千金,仍遣前使送至,以修庵居。及至,予力止之曰:我茅屋数椽,有余乐矣,何用多为?使者强之,不敢覆命。予曰:古人有矫诏济饥之事,今山东岁凶,何不广圣慈于饥民乎!乃令僧领来使遍散各府之僧道、孤老、狱囚,各取所司印册缴报。圣情大悦,感叹不已。及后予罹难下镇抚,鞫予数用内帑金。予对以请查内库支籍。上查止此济饥一事,余无一毫,上意竟解。

十三年乙酉

  予年四十,东人从来不知僧,予居山中,则黄氏族最大,诸子渐渐亲近。方今所云外道罗清者,乃山下之城阳人。外道生长地,故其教遍行东方,绝不知有三宝。予居此,渐渐摄化,久之凡为彼师长者,率众来归,自此始知有佛法,乃予开创之始也。

十四年丙戌

  予年四十一,是年颁藏经。先国初刻藏,有此方撰述诸经未入藏者,今上圣母命补入之。刻完,皇上敕颁十五藏,散施天下名山,首以四部施四边境:东海牢山、南海普陀、西蜀峨嵋、北边芦芽。时圣母以台山因缘,且数召,予不知,赐亦不受,乃以藏经一部,首送东海。初未知也,及至牢山,无可安顿,抚按行所在有司供奉。予见有敕命,乃诣京谢恩。比蒙圣慈,命合眷各出布施,修寺安供,请命名曰海印寺。
  予在京闻达观禅师访予于海上,即趋归,兼程追之。值师出山,寻即同回,盘桓两旬。赠予诗,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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